正大刀砍掉儲存器業務


繼續把當前的事業幹好幹到底?准備退休並在退休前撈一把?還是已知天命,還談個什麽接下來?


1987 年,56 岁的张忠谋给出的答案是,重新出发,干出一番全新的事业,而且设定出伟大目标:" 当我办一个半导体公司,当然要它长期繁荣。那只有一条路世界级。" 如今的全球最大半导体制造代工公司台积电因此诞生。



在这之前,作为德州仪器三号人物的张忠谋已把持半导体世界第一将近 10 年,54 岁到台湾后,他还当了工研院院长,引领台湾科创整体前进。

这个基础让他有了在半导体业继续追求世界级的视野、底气和能力。然而,不是有句话叫 " 离开平台你以为你是谁吗 "?没了世界级的大平台,从零开始再干一个世界级,而且是在最烧脑也最烧钱的半导体行业,张忠谋的难不次于上青天。


但張忠謀還是很快幹成了成功來自他在半導體業征戰多年之後的觀察力、思考力,最重要的是:改變現狀、預測未來的判斷力、想象力。


當時,全世界看得見的半導體公司,走的都是芯片設計與制造一腳踢的路子,也就是從上到下垂直整合,什麽都幹。德州儀器、英特爾都是典型。


半導體的設計需要強大的智力支持,制造需要強大的資金後盾,一個制造廠的建造成本動辄就是數十億美元。這種一腳踢的模式,把半導體搞成了一個智力與資金雙密集,持續被巨頭壟斷的高門檻行業,一般業者幾乎水潑不進。


即使有不怕死的在 " 几乎 " 里面零星地冒出来,从资本要求低的设计干起,试图从寡头那里分杯羹,但他们搞不起制造厂,只能租借大公司的产能,因而也是活在有上顿没下顿的不安中,更难谈得上长远规划:大公司不忙就租给他们,忙起来就不租了,而且还经常偷窃或雷同他们的设计。


要是有一家能替我們保護好商業秘密,不跟我們搶創意搶生意,只幫我們專業搞制造的半導體工廠就好了艱難求存的芯片設計公司們都在這麽想。張忠謀也是這麽想的。不同的是,他決定自己成爲那個專門搞制造的人。


投資這麽大,只去搞制造,誰能給你那麽大而且穩定的訂單?這在當時是個瘋狂的想法,但張忠謀堅信這會成爲現實,並且得到投資人的支持。他斷定,半導體的設計和制造一定會産業細化與分工,因爲這樣幹的好處顯而易見:做設計的可以更專注設計,做制造的可以更專注制造,進而合力推動行業更高更快更繁榮。如果行業繁榮,訂單就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是否能夠搶到這些單子?


已經做過十來年世界半導體老大的張忠謀當然有這個自信,而且相信自己專攻制造,一定比那些一腳踢的大公司搞得好。于是,他就幹了,而且決定幹成世界第一。


可能有人問,他爲什麽不搞設計,而是搞制造?我的看法是,相對設計,制造市場規模更大,技術難度更大,競爭門檻也更高。一個已經習慣幹最難最大最高的人,老骥伏枥再開始,當然會從更大更難門檻更高而且自己擅長的事幹起。



縱然曾經輝煌,真正重新開始,張忠謀還是經曆了相當的低潮。首先是人才難找,尤其一將難求。


要幹世界級的事,自然要世界級的人。台灣當時沒有這種人,他就到國際上找。那時的半導體圈子不大,有大能耐的,要麽是他過去的對手,要麽是他過去的下屬。對手比較難搞,他從下屬找起。


他找到包括英特尔一位副总裁在内的几位老部下说,兄弟们,来台湾跟我一起改变半导体产业吧。这些人看好他,却不看好台湾,也不看好他搞 " 制造代工 " 这个馊主意。最后,好一番努力,才把通用电气半导体总裁戴克挖来做了总经理。


班子和廠子好不容易建起來了,張忠謀真正的考驗卻才開始:訂單從哪裏來?


當時的訂單不好來啊。台灣是一片荒原,還得回頭去求美國佬。一些專業的設計公司比較痛快,但他們規模不大,喂不飽台積電的産能。那就去勸那些又搞設計又搞制造的大公司,給點制造訂單過來吧這個就比較難了。


这些人根本不把张忠谋发明的代工模式放在眼里," 让我把我的生意给你,你是来逗逼的吧?" 另外,他们也对张忠谋心存芥蒂,把你喂饱了你反过来打我,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最后一个更可怕,那时的半导体也是行情低迷,这些大公司就算相信他的模式,也是 "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


差不多一年,台积电派到美国抢单子的人,每次跟张忠谋汇报,都是首先一句 " 我的方向正确 ",然后就 " 但是 " 了。再一再二的 " 但是 " 下来,张忠谋也 " 捉鸡 ",但只要往办公室一座,他的信念就又澎拜起来,把 " 但是 " 换成了 " 坚持 "。


只堅持了一年,張忠謀的第一個勝利就來了這是個偉大的勝利。


1988 年,张忠谋和戴克一起,通过私人交情把老朋友、也可以说是老对手刚刚上任英特尔总裁的格鲁夫,连哄带骗地弄到台湾参观了台积电。


新官上任的格鲁夫正大刀砍掉儲存器業務,向电脑处理器 ( CPU ) 业务转型,并制定出宏伟目标:要做出强大的 CPU,创造和引领消费者对电脑的需求,进而从电脑厂商的配件商成为掌握电脑产业的主人。

张忠谋吃准了格鲁夫要转型就必然集中火力搞研发设计的心思,努力说服他:老兄啊,你应该把一些制造业务交给我们,这样才能腾出更多精力去搞 CPU 啊,而且大表忠心与决心:我们的厂就是你自己的厂,一样一样的,甚至更好。


格魯夫知道張忠謀看穿了他,也認同其想法。隨後,英特爾對台積電的制造進行了認證。再隨後,台積電通過認證,拿到了英特爾的訂單。


从古至今," 傍大款 " 都不光是个体改变命运的捷径,也是集体更快成功的捷径。在英特尔这张世界通行证的助力下,台积电开始了高歌猛进的发展。1994 年,张忠谋辞去了他还兼任的工研院董事长职务,全力投入企业经营。此后,台积电一路向上,连连成为台湾最赚钱的公司并保持至今。


到 2015 年,台积电拥有及管理的产能已超过 900 万片 12 寸晶圆当量。当年,公司获得净利润 604 亿元人民币,其利润规模是同期华为的 1.6 倍、腾讯的 2 倍多,继续稳居全球最大、最赚钱半导体制造公司及华人科技公司宝座,并继续把持台湾最大市值上市公司地位,目前市值约为万亿元人民币左右。



台積電的成功,首先是選對了路子。


任何産業大到一定程度,都會有一個繼續分工與細化的過程,並培育出新的行業龍頭。張忠謀不但以前瞻和遠見,抓住半導體産業分工細化的機會,而且是親自締造了這個機會。


因爲有了台積電制造代工的支持,越來越多無力搞制造的半導體設計公司,有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來,依托制造代工的後盾,衆星拱月地推動整個行業大踏步地前走,也讓台積電與他們成功雙贏。


微处理器厂商 AMD 就是个例子。AMD 没有雄厚的实力去搞制造,如果一脚踢肯定无法跟英特尔竞争,但它专注研发设计,用台积电弥补制造的不足,硬是活生生地跟英特尔缠斗至今。不光是 AMD,包括高通、苹果也都是受益了张忠谋代工制造的模式,让自己得以聚焦研发设计并快速成长。



著名管理學教授邁克爾波特,也盛贊張忠謀不是創辦了一個企業,而是創造和成就了兩個産業:專業的半導體制造代工産業、專業的半導體設計産業。

對台灣而言,台積電則讓其從半導體荒原變成全球半導體重鎮。模仿台積電代工的台聯電、背靠台積電搞設計的聯發科,都是其中的典型。



台積電搞的是制造代工,但卻絕對重視科學和技術,而不是依靠廉價勞動力搞競爭。這是它能持續贏得成功的核心原因。

张忠谋一开始就在按世界顶尖科技水准操作台积电。当年,英特尔认证时一口气提出了 200 多个刁钻的问题,台积电 24 小时不眠不休地克难攻关,所以才把单子搞定。2015 年,台积电的研发费用高达 20 亿美元,相当于营业收入的 7.8%,这么大的投入,只为制造技术一件事,其力度可想而知。


但代工是有人給你單子才會有生意,因而你的技術多半是跟著客戶走。跟著走,你可能就落後最先進一步。當台積電成功後,不少人也打起制造代工的主意,甚至希望取代其地位。這些因素綜合起來,一度也讓台積電處于被動。

最近这两年,台积电还搞出一个 " 夜莺计划 ",在之前三班倒、连轴转、24 小时生产不间断的基础上,推行三班倒、连轴转、24 小时不间断的研发。这让一些员工甚至旁观者都受不了,但已经 80 多岁的张忠谋并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而且,他不但要求三班倒,还要求班班都要做出最高效率。


他说,工作产出来自 " 投入 " 乘以 " 效率 ",效率才是关键。" 别人工作 50 小时,你比他多做 20% 变成 60 小时,但他的效率比你高 30%,成果还是比你好。" 这样既勤奋又有效率干下来的结果就是,台积电将独享 iPhone7、甚至 iPhone8 的订单盛宴。


如何走向主動?張忠謀給出四個辦法:鎖定客戶、堅守陣地、設置障礙,永遠創新。而其中的核心突破口,也是被他鎖定在了技術創新上,而且同樣是你出一,我不出一,我直接出天牌這麽打。


张忠谋的打法是,不等客户招呼我、需要我,我就先按自己对行业趋势的预测,把更领先的制程和技术搞出来,然后用这个 " 更领先 " 让你主动选择我,进而也建立起品质、技术、成本,都逐步优于一脚踢半导体大厂的综合竞争力。



也是有了這個綜合領先的能力,台積電才持續穩坐老大位置,並對代工制造模式更有信心。這也是張忠謀至今踏踏實實只搞代工制造的原因。他預計,將來全球的半導體制造都要走代工的道路,而他的戰略就是:爲那一天而奮鬥。

一直緊跟甚至引領著半導體産業技術變革,不但讓台積電獲得持續成功,還讓台積電推動行業的大跨步發展。最近這些年,移動智能浪潮是半導體産業的核心增長極,台積電則是重要的推動者。東、西半球引領智能手機芯片設計的兩大巨頭高通與聯發科,都是靠台積電的制造迅速崛起的。高舉高打,追求完美,鐵腕強勢,堅持目標不放棄,這也是張忠謀一貫的作風。

他不容下屬不思進取,更不會在你咬牙堅持時同情說,哎呀,這麽辛苦啊,那算了,慢慢來吧。在台積電,不少人跟張



會員登錄
登錄
我的資料
留言
回到頂部